场外联结NBA黑人教练的群聊

  底特律活塞主教练J.B.比克斯塔夫和时任奥兰多魔术主教练贾马尔·莫斯利在近两周的沉默后打破了僵局:两队在去年首轮系列赛第七场交锋前,他们在中场简单地进行了一次兄弟般的拥抱。

  关乎的不仅仅是一轮系列赛——在这种局面下,工作职位往往会被决定,那轮系列赛也不例外。尽管如此,两人仍视彼此为兄弟。

  “系列赛期间我们没有眼神交流,”比克斯塔夫说,“我知道那轮系列赛的结果意味着什么——两年前我在克利夫兰时我们交过手——如果我输给贾马尔,我就会被解雇。我知道如果贾马尔(上赛季)没能击败我们,他就会被解雇。”

  “执教那些比赛情绪极为强烈,而两轮系列赛都打到第七场,让那些时刻更加沉重。我知道那对你、对那一刻你的妻子意味着什么。他的孩子们叫我叔叔。”

  多位教练密切关注了这组对决。他们是一个11人群聊的成员,群聊由相识多年的NBA黑人主教练和助理教练组成。

  “对我们来说,这很有趣,”印第安纳步行者助理主教练劳埃德·皮尔斯说,“那是第七场。你不用再在球员面前摆出那副面孔。他们都明白。这是结果导向的。有人要回家,有人不会。但这一切都是爱。他们必须保持职业,但对我们这个群体来说,那是一个美好的时刻。”

  皮尔斯和华盛顿奇才助理教练大卫·范特普尔迫不及待地在夏季联赛期间举行的年度“美酒与交谈”活动上,播放了赛前这两位密友拥抱的视频。这体现了他们努力打造的社群:两位在自然状态下的激烈竞争者,在幕后却是另一个群聊里的朋友,彼此倾诉共同的经历和挣扎,在一个他们知道不会被评判的空间里谈论世界上的问题。

  而且是与唯一能理解他们经历的人一起这样做:彼此。

  NBA目前有九位黑人主教练——比上赛季少三位,贾森·基德、昌西·比卢普斯和道格·里弗斯已不再执教各自球队。当基德和波士顿的乔·马祖拉在2024年NBA总决赛相遇时,这是自1975年以来首次有两位黑人主教练在总决赛中交锋,当时阿尔·阿特尔斯执教的金州勇士横扫了K.C.琼斯执教的华盛顿子弹。这一数字一直呈周期性变化,但NBA近期曾达到黑人主教练的高点。2022-23赛季有15位,下赛季有14位。2019-20赛季,这个数字只有七位。

  这个集体最初是一个群聊,如今已扩展到其他活动,成为讨论已经到来和尚未到来的机会的出口。但它也扩展成一个远远超出球场的支持与联系网络。这些联系如此交织——教练们曾彼此共事,并通过群聊成员相互介绍——几乎多到难以一一列举。

  “这是我们这个行业里最重要的东西,”比克斯塔夫说,“在NBA,没有联系和社群,什么都办不成。因此,我们能够建立一个社群,改变了人们的前景和机会窗口。”

  在比克斯塔夫和莫斯利第七场交锋前拥抱数小时后,头号种子活塞击败了八号种子魔术,完成了从系列赛1比3落后到逆转的壮举。不久后,比克斯塔夫的思绪转向莫斯利和他的未来。

  “你对自己接下来的事情极其兴奋,你必须为此做好准备,”比克斯塔夫说,“但你同时也会带着一种沉重感,因为你关心的人会遭遇什么。”

  莫斯利在24小时后被解雇。两周后,新奥尔良鹈鹕聘请了他。

  没有人记得这个群聊是何时开始的、是谁发起的,甚至不记得最初有哪些教练在里面——有些人是后来才被拉进群的。

  他们一致认同的是,它很快就成为一个供处于人生和职业生涯不同阶段的教练发泄情绪、寻求建议、谈论世界并自由表达的地方。

  纽约尼克斯主教练迈克·布朗年纪最大,56岁。夏洛特黄蜂助理教练约翰·布莱恩特(不要与克利夫兰骑士助理教练约翰尼·布莱恩特混淆,后者也是群聊成员)年纪最小,还不到40岁。群聊成员还包括比克斯塔夫、莫斯利、皮尔斯、范特普尔、前孟菲斯灰熊和尼克斯主教练大卫·菲兹代尔、费城76人助理教练菲尔·汉迪、前洛杉矶湖人主教练、现密尔沃基雄鹿助理教练达尔文·哈姆以及奇才助理教练J.J.奥特洛。

  和任何群聊一样,这里也有玩笑——而且没有人能免于被调侃。

  布朗那段疯传的要求和示范,向萨克拉门托国王球员展示冲刺回防是什么样子(“把该死的喷气机打开!”),广为流传。

  “我们拿这事嘲了迈克两个小时,”皮尔斯谈到布朗在萨克拉门托的那一幕时说。

  菲兹代尔在2017年NBA季后赛执教灰熊对阵圣安东尼奥马刺时那句“拿这个当数据吧”的犀利回击,是另一个时刻,既因为它的严肃性,也因为它的病毒式传播。

  “如果你做了什么,有人找到片段发到网上,别搞错,”皮尔斯说,“菲兹火了,然后马上有人拿浅肤色开玩笑,事情就不再关于那个片段了。现在重点是玩笑。典型的群聊内容。”

  这些友谊始于篮球和名人堂成员蒂姆·格古里奇每年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篮球训练营。为期四天的夏季训练营是联盟聚会的场所,也让多达50名年轻球员和30名教练磨炼技艺。年轻教练与现役球员一对一训练,也会与年长教练会面建立人脉。一天漫长的工作后,教练们会一起待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我们仍然是最早进训练馆的人,”皮尔斯说,“我们是运营格古训练营的人,教练和管理层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我们的活力,我们在球场上与球员高水平沟通的能力。”

  虽然格古里奇这样的训练营常常是教练打磨新策略的实验室,但群聊并不怎么谈论篮球哲学。

  “我们从未真正越过那条线。这不是(发泄球队情绪)的地方,”皮尔斯说,“有人可能会发一条提示短信,‘有人看到这个了吗?’然后我们就从那里聊开。”

  皮尔斯、比克斯塔夫和哈姆最常直言不讳地讨论具体的篮球问题,比克斯塔夫还是NBA教练协会主席。2021年2月瑞安·桑德斯被解雇后,时任明尼苏达助理主教练范特普尔在选帅中不敌时任猛龙助理教练克里斯·芬奇,皮尔斯是公开支持范特普尔的主要声音之一。

  2020年,新冠疫情与全国性的社会正义运动交织,这个群体变得更加紧密。布朗为黑人教练主持每周一次的视频会议。群体组织Peloton骑行来增进感情。乔治·弗洛伊德死后,皮尔斯和比克斯塔夫开始发声,并提出了“教练支持种族正义”倡议。

  “这里有一种安全感。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皮尔斯说,“约翰尼·布莱恩特、约翰·布莱恩特和J.J.奥特洛是年轻小老弟。可以说,他们通常坐在背景里,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你知道的,他们突然开火,我们都会像大哥哥一样群起而攻之。”

  比克斯塔夫在2015-16赛季结束后卸任休斯顿火箭临时主教练,随后加入菲兹代尔的教练组,担任灰熊助理教练。奥特洛是群聊中唯一有深厚橄榄球背景的人——他曾在维拉诺瓦大学打外接手,后来回到篮球——他也在该教练组中。他此前曾在湖人给布朗担任视频协调员。

  “我对这个群体的独特贡献,是拥有不同的视角,”奥特洛说,“我进入教练行业的路不同。那个群体给了我很多信心。”

  奥特洛记得在格古里奇训练营时,皮尔斯走近他,进行了他们最早的一次交谈。

  “他说,‘跟我讲讲你的防守理念,’这基本上等于‘跟我讲讲迈克·布朗的防守理念,’”奥特洛说,“那时我还没有自己的防守理念。”

  奥特洛照做了,谈到收缩空间、积极移动、不放弃中路。皮尔斯点点头,但在奥特洛讲完之前没怎么说话。

  “他说,‘我在克利夫兰为迈克工作过。我知道答案。我想确认你知道答案。’那对我来说很重要。劳埃德关心人,J.B.也是,”奥特洛说。

  有时需要的支持甚至超出工作范畴。2023年骑士与尼克斯首轮系列赛期间,奥特洛的妻子临近生产,他的母亲正与卵巢癌抗争。

  他的儿子在周日出生,周三被接回家。第二天,医生给了他一些令人清醒的消息:他们对他母亲已经无能为力。

  “你会把这种信息分享给谁?你不想让联盟知道;你希望你的私人生活就保持私密,”奥特洛说。

  对比克斯塔夫来说,奥特洛是他的教兄弟,奥特洛的母亲是他的“琳达阿姨”。

  “那是我的第二个妈妈。我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他父亲正在经历什么,”比克斯塔夫说,“对我们这个职位的人来说,这是你能拥有的最好的支持系统。一群人完全理解你在职业层面正在经历什么、那可能有多沉重,同时也在你的个人生活中支持你。”

  皮尔斯的妻子和哈姆的妻子都曾被诊断出乳腺癌,这为他们的交谈增添了新的深度。在常常令人感到无助的处境中,他们能够交换信息、彼此依靠。

  “我能看到恐惧,”哈姆谈到他的妻子时说,她最初在2021年雄鹿赢得NBA总冠军之前被诊断出癌症。“(八月),我们得到了完全健康的报告。”

  2025年,布朗站在拉斯维加斯年度“美酒与交谈”活动的人群前,那个晚上他流露出的情感,比不到一年后他率领尼克斯夺得NBA总冠军时还要多。

  这项活动是夏季联赛低调的亮点,也是格古里奇训练营所孕育之物的结晶。这些教练从某一年在拉斯维加斯永利酒店聚餐的小团体,发展到第二年每个人再带一位教练来,让他们接触志同道合的人,再到几年内积聚足够势头,举办有赞助的活动。教练和管理层高管聚在一起几个小时,进行小组讨论,并向一位受表彰者致敬——一位长期主教练因其对比赛的奉献而获得赞誉。

  布朗平时能言善辩,但那天几乎说不出话,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他与伯尼·比克斯塔夫的关系;当晚教练们向伯尼颁发终身成就奖,以向他致敬。

  1992年布朗在圣地亚哥大学结束球员生涯后,老比克斯塔夫聘请他担任丹佛掘金视频协调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的任务之一就是照看比他小九岁的J.B.比克斯塔夫。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群体的根源始于这两个人:布朗和比克斯塔夫。

  “我不想把这变成关于我父亲的事,但它有点像一座弥合代沟的桥梁,”比克斯塔夫说。J.J.奥特洛的父亲约翰与伯尼·比克斯塔夫一起长大。J.B.的全名是约翰-布莱尔,他是以约翰·奥特洛的名字命名的。

  当布朗被老比克斯塔夫聘用时,他会帮助J.J.,拍摄他的一些橄榄球比赛。所以当奥特洛重回篮球界时,布朗打电话来,需要一名视频协调员。

  “那是新年前夜,而(2011年)赛季在圣诞节就开始了,他问我是否想要这份工作,”奥特洛说,“我问他什么时候需要我,他说,‘昨天。’”

  两天后,奥特洛与哈姆同在一个教练组,开始了自己的教练生涯;他早在90年代末哈姆为伯尼·比克斯塔夫的掘金效力时就认识哈姆。

  “伯尼改变了我全家的人生轨迹,伙计,”奥特洛说,“我是独生子,所以我在J.B.身上有一个兄弟,我和他一起长大,他比我大五岁,你知道他会照顾我、指导我,隔天就训我、骂我。”

  他的故事与群里许多教练并无不同。无论他们最初建立联系时是否意识到,一个社群正在形成。

  2016年菲兹代尔在孟菲斯获得第一次主教练机会时,这证明教练们经历的挣扎——他们几乎都没有NBA打球经历——是有终点的。

  “我们所有人都有了一条真正的道路,”皮尔斯说,“我记得发过一条信息说,‘你所做的是创造并代表了我们所有人,你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现在被视为主教练的机会。’这正是我们需要坚持下去、继续做我们正在做的事的动力。我们曾经担心,我们不得不顺从。”

  几年后,皮尔斯得到了机会,从2018年到2021年执教亚特兰大老鹰,然后第二年在印第安纳加入里克·卡莱尔的教练组,成为球队复兴的关键因素。

  年轻的比克斯塔夫开始在克利夫兰站稳脚跟,并于2019年终于获得主教练机会。他2024年去了底特律,上赛季率队取得60胜。

  “我们这个社群的力量在于人才,”比克斯塔夫说,“我在克利夫兰被解雇,J.J.足够优秀,能在别处找到工作。劳埃德被解雇后立刻就有选择。这个群体有一种人才水准,你知道我们不会觉得自己只是在背负累赘。”

  那些漫长的工作夜晚已经变成了关于父亲身份、育儿、房地产和政治的交谈,他们最近又因婚礼和夏季假期聚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特别欣赏布朗——去年六月,他终于加入了冠军的行列——在率领纽约夺得53年来首个总冠军几周后,他在今年的“美酒与交谈”活动上获得了全场起立鼓掌。